等到下午的时候,道馆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古鲁夏把能发动的人都发动了,道馆的工作人员、联盟的考察员、甚至连同徐钰她们一同上山连借宿的旅客都有人自愿跟着出去帮忙。
走廊里偶尔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推开、又被关上的声响,然后又是漫长的安静。
暖气片里水流过的咕噜声比上午更清楚了,大概是外面太静了,静到这种平时根本不会注意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像是有人在隔壁房间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敲着什么东西。
徐钰靠在床头,被子被拉到了她的腰际,后腰处则竖着徐琳贴心抵在她后面的枕头。
眼下的她其实已经没有早上那么难受了,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股子什么都不想干的乏劲儿还缠着她,像是有一床很厚的暖热棉被把她整个人都给裹在里面。
窗帘还是只拉了一半,外面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灰白色的,没有温度的光。
徐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腿盘着,手捧着一杯已经不太冒热气的水,杯子在掌心里慢慢地转着。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盯着那些因为被雪覆盖而连轮廓都看有些不太清的树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来问道:
“姐,你说……向导先生到底去哪了?”
“这种天气,这种路况,像他这样专业的人应该比咱们更清楚外面有多危险吧?怎么会一个人跑出去?”
徐钰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也从天花板的那些纹路上收回来了,落在徐琳脸上。
妹妹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那两小道竖纹不深,此刻满是不解地盯着后者。
“道馆的工作人员已经里里外外翻遍了。”
徐琳把那杯已经没什么温度的水放在床头柜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轻的、闷闷的响。
“可还是没有一点发现……”
徐钰把目光从妹妹脸上收了回去,重新落在了头顶天花板上。
那几道纹路她上午已经看过很多遍了,现在再看,也没看出什么新的东西来。
可她还是在看,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窗外起风了。
那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了一下,那道光晃了晃,又稳住了。
…
可也不过是在说话期间,雪势不知怎的忽然变大了。
放眼望去,那些雪花看着似乎不再是随风飘落,而是转为了一种像是有人在天空上面翻了个巨大的口袋,把里面装了一整天的雪一次性全倒下来的大。
雪片不再是一片一片的了,而是一团一团的,甚至被骤起的狂风卷着,拍打在本来就有些晃荡的窗户上,发出“砰砰”的沉闷响声。
徐琳本来就坐在窗边,被这有些夸张的阵仗弄的不禁一愣,随后再度看向那个已经被灰白埋没了三分之一的窗子。
“雪怎么变得这么大…”
“!”
“那古鲁夏馆主他们..”
她急忙靠了上去,用手在布满水雾的窗子上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透过那道线只能看到庭院里的石灯笼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发白的轮廓。
雪还在下。
风还在吹。
可随后,徐琳忽然发现在那片铺天盖地的、什么都看不清的雪幕里,有一道影子正在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
就在徐琳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影子的轮廓就已经从被雪片撕扯得不成形状的光影,变得渐渐清晰了起来。
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片混沌中一点一点地挤出来,从雪幕的那一头忽然走到这一头一般。
那不是雪堆的影子,不是松树的影子,不是石灯笼被风吹歪了的光。
那大概是什么…人的影子。
“是…他们回来了?”
徐钰的眼睛在听到徐琳的话后飘向了窗户,紧接着一道精芒在那双像是还没睡醒的眼睛里猛地亮了一下,把那层遮在瞳孔上的,灰色雾气一下子烧穿了。
霎时间,徐钰清脆响亮的嗓音骤然在房间内炸响。
“仙子伊布!”
粉白色的小兽猛地从床尾弹了起来。
缎带在它身后被风拉得笔直,像两面被吹满了的、粉白色的旗。
它的蓝眸在半空中已经锁定了那道从雪幕中走出来的影子,瞳孔里映出的像是一种为此等待了许久的沉甸甸的光泽。
“轰———!!!”
顷刻之间,沉闷的巨响裹挟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将卧室的整面外墙生生撕裂。
砖石碎块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攥碎的蛋壳,向房间内疯狂迸射。
那扇覆着霜花的窗户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呻吟,便瞬间被冲击波碾成了齑粉,连带着窗框一起,裹在滚滚烟尘中向内崩塌。
然而就在那股毁灭性的气浪即将吞噬一切的同一刹那,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缠住了徐琳的腰。
在她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辨认出“爆炸”这个事实之前,身体就已经被拽离了原地。
四条缎带般的淡粉色触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缩,将她整个人向后拖开,堪堪避过了迎面扑来的那片最致命的碎砖与烈焰。
是仙子伊布。
这个前一秒还懒洋洋趴在床角的小家伙此刻蓝眼睛里再无半点温吞,只剩凌厉的果断。
它几乎是在墙体出现第一道裂纹的瞬间就飞速抻动了缎带,将她从死亡的边缘狠狠拽了回来。
徐琳重重摔在房间另一侧的地板上,耳朵里灌满了嗡嗡的蜂鸣。
她趴在地上回头望去…方才自己站立的位置,已经被从天而降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掩埋。
整面外墙消失了,寒冷刺骨的空气裹挟着刺鼻的硝烟味还有大团的雪块疯狂涌入。
而那团黑色的浓烟,翻滚在咫尺之外,从那道巨大的,豁开的伤口中,张牙舞爪地扑进来。
可下一秒,那些烟幕如同是看到了什么天敌一般,猛地一顿,随即就那么诡异地停滞在了原地。
火焰。
猛地盛开了。
那些炙热滚烫的红色不是从裂口烧过来的,而是如同从那团黑色浓烟的正中心长出来的,像一朵被种在黑暗里的、烧得通红的,花瓣还在疯狂向外翻卷的花。
那朵花在长出来的瞬间就开始旋转,从慢到快,从快到更快,从更快到快得看不清花瓣、看不清花蕊、看不清那团黑色的浓烟和那些正在被卷进去的雪片之间的界线….只有一道从地面一直通到半空中的,烧得发白的火焰龙卷,在道馆的庭院里轰隆隆地转动着,把那团还在挣扎的黑色浓烟裹进去、绞碎、吞没,连渣都不剩。
火焰龙卷散去的时候,雪还在下。
可那些雪片在落到庭院上空的时候,被还没有完全散尽的热浪蒸发了,化作一层薄薄的、白茫茫的水雾,在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雪地上方飘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被冷空气压下来。
徐钰从半空中落下来的时候,那道变得娇小的躯体在雪中的高温变得有些模糊。
那两束赤红色的马尾在身后飘着,发尾微微卷曲,像两簇被风吹斜了的、不会熄灭的火。
她身上那件赤黑色的双生袍在落下的过程中被风灌满了,鼓鼓的,像一面被撑开的帆,袍子下摆的边缘有一圈暗金色的纹路在缓缓地明灭着,不是灯光,是共鸣模式下能量在衣物表面流动时发出的,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微光。
她的脚趾在接触到雪面的前一刻顿了一下…不是停,而是被一股从下往上的热气托住了,那股热气从地面上升起来,把她的脚底和那层冰冷的、刚被炸得坑坑洼洼的雪面之间隔开了一层薄薄的,滚烫空气。
她赤脚站在那片被炸出来的、还在冒着烟的焦黑地面上。
少女下巴微微抬着,而是那种“我在高处看你”的姿势被重力从半空中放下来之后,还残留着的一点点习惯。
此刻看去,那双眸子已经不是熟悉的黑色了,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层暗金色的瞳孔下面缓缓流动的,带着一股让人不太敢直视的威严的光。
她看着脚下那片雪地,看着那道被火焰龙卷从雪幕中逼出来的、站在雪地中央、身上还挂着没有被热气完全蒸发的雪片的身影,一动不动。
那些雪片在她的肩头积了薄薄的一层,在赤黑色的袍子上画出一道道白色的、细细的、很快就消失的
她的身体很稳,稳到她在那种从十几米高处被热气托着慢慢落下的过程中,身体都没有晃一下,稳到她的脚趾在触到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还冒着青烟的地面时,连一丝多余的颤抖都没有。
只有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动,从那道身影的头顶扫到脚底,从脚底扫回头顶,像两盏被调到了最亮、可照出来的光一点都不暖的、冷冰冰的探照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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